首先我得承认,我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小混混,你说我不良青年也好,说我社会渣子也罢,我都不会不高兴的,因为我就是这么一人。我从娘肚子里一溜下来,就注定了是一个不安分的人。小学里我经常无故跟人打架,被老师投诉给家长后,我爸就会风尘仆仆并且气势汹汹地跑到学校来找我算账,无非就是一顿胖揍,其实习惯了也就不怎么犯怵了。上了初中后,我还是依然故我地不务正业,迟到早退已是家常便饭,逃课也逃得轻车熟路。老师们拿我没办法,索性也就不再管我了,任着我的性子来。
只是我还有点怕我爸,记忆里我爸总是时不时地对我吹胡子瞪眼睛,基本上没给过我一次好脸色。他那张脸,活像三国里的张飞,发起飙来,没几人能吃得消。对于我爸,其实我早就摸清了他的底细,他是不敢真往死里打我的,毕竟他只有我这么一个儿子,既使不能宝贝似的捧着供着,也不应该天天皮鞭炒肉丝地伺候着吧。他只是好面子而已。我发现他们大人们总是爱拿自己的子女进行互相比较,当然不是比谁的孩子顽皮程度的高低,而是比谁的孩子学习成绩的好坏。
我妈呢,她是个虔诚的基督徒,每个周末都会准时不误地去往教堂守礼拜。我常常看到她泪流满面地跪在神像的面前口里念念有词,我知道,她是在求着上帝保佑我的健康平安。
我能够理解我妈的一片舐犊之心,她爱我,她不想让我受到外界的一丁点伤害。我虽然也爱着她,但我的性格总是不能让我安静。
我在读高中的时候,不可救药地迷上了香港电影和武侠小说,那个时候我的理想就是成为一名黑帮老大并且身配一柄绝世宝剑可以斩妖除魔所向披靡,最终攻城略地一统天下。那是何等的气派何等的威风啊!
但是实现这个愿望是很难的,我也明白它有多么地不现实,因此我特别讨厌现实生活,我觉得它十二分的无聊和乏味。相反我比较喜欢做梦,梦中的世界总是那么地多姿多彩,令人神往。
现实尽管很令人讨厌,可是日子还得过着,我爸在我十九年那年费了十八牛四虎之力打通了各路关系愣是把我弄进了大学。我记得当时我爸义正词严地对我说,以后你就是一介大学生了,咱整个五马镇上可就出了你一个呀,所以你要珍惜这来之不易的机会,你要用功读书,不争馒头也要争口气,不然你会后悔一辈子的。
后来我听我妈说,为了花钱让我顺利进入大学,我爸把他多年经营的心爱的养猪厂都低价转手给了别人。而我听了之后却没有半点的感动,我觉得这是理所当然。
我所在的大学的确是个名牌,在国内大学的人气排行榜的前十名里是数得着的,然而再名牌又怎样?它能把从来厌恶数学和物理的人培养成一代陈景润、杨振宁么?它能把一向大大咧咧玩世不恭的人调教一个成知书达礼温文尔雅的孔子门生么?
答案是否定的,大学也只是一个教育机构而已。
于是我又厚着脸皮混了三年,这三年里,我没少挥霍父母的银子,虽然我知道那些钱确实来之不易。
我先后交了几个谈不上多漂亮的女朋友,但她们很会说话,性格也好,很合乎我的脾胃,我时常为她们买下各式各样的昂贵衣服,花钱的时候毫不手软。
我经常去赴一个接一个的酒会,我和那帮认识的或不认识的人推杯问盏把酒言欢,我面带微笑地接受着他们的假意的祝福,而每每酒会之后,我都会感受到一种莫名的空虚,我觉得我的生活快要结束了。
这个时候我大三临近大四,我觉得我的生活快要结束了。这种预感一天比一天的强烈,它来的莫明其妙,却又使我感到十分真实,我像等待世界末日一样等待着那一天的到来。等着等着,我疯掉了,在一个大雨倾盆的午夜里,我发神经似地突然从被窝里钻出,光着膀子,匆忙地收拾好行囊,然后不顾舍友们的惊异的神色,便头也不回地甩门而去。
我出了学校,并且是翻越了围墙逃出去的,没让守门的校警们发现蛛丝马迹。我也不知道该往哪儿走,但我心中却有一个清晰的念头,我要一直走一直走,离开此地,离开这个城市,去寻找自己所要寻找的东西,并且不能回头。
我发疯似地一口气跑到了郊区的火车站,我像旗杆一样直挺挺地站在铁轨上面拼命挥动衣袖,六十分钟后,我搭乘着一列火车开往一个不知名的所在。